莫小浩不是小号

这真的不是小号

【双黑】网

宰略病态,不适者请适当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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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一脚迈出身后血腥气味充斥的房子,迎面便杵着那个叫太宰的小鬼。


如果用一种颜色去代表那段记忆,那对于两人而言,无疑都是红色。天是红色的,西方的天际乌云压着夕阳,滚出道道血红。地是红色的,西班牙北部的阿尔巴拉辛小镇,石灰堆砌的墙壁,涂着一样的涂料,目之所及大片砖红。甚至就连空气也泛着红色,中也身后那个确凿无疑的杀人现场,腥味穿过敞开的房门还热乎着,刺激着嗅觉,却混淆着视觉,错觉空气溢满血雾。


而在这天地浑然的红色中,就是杀人犯和目击者的初遇。


你看见了什么,小鬼。


看见你杀了我的父母。


杀人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从见那孩子的第一眼,中也就知道自己不会杀了他。小鬼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痛恨,冷漠又清明,像极了深山里一处冰凉的泉。中也第一次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被人当成个不相干的路人那样看着,说不上从何处获得了一中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只知道屋里那个叛徒带着女人跑了,可没听说还有个孩子。所以,不杀也罢。中也这样想着。


小小的目击者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也不是不想,而是他的脑中此时全被其他的事占据了。其他的事,便是眼前这位杀手先生。太美了,太宰如是想到。在这红色的天,红色的地,红色的空气中,他遇到了身上溅着血迹的杀手先生。他强大又美丽,以至于太宰第一次觉得,自己一贯厌恶的血液的红色,因了这位先生,都变得无上美丽。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明明纯粹得像天空一般,却总让人觉得里面汹涌着四溅的鲜血,甘甜得想挖下来吞了。


别跟着我,小鬼。


我无处可去了,先生。


中也的准则中,从不包括不杀女人和小孩这一条。刚刚被他一刀断喉的女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至于他留下的这个孩子,是为什么呢。中也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这个与他相距五部左右的男孩。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很多的衬衫,领口松垮,袖口也向上挽了几道,裸露在外面的脖子和小臂,甚至还有右眼,都缠了厚厚的绷带。因先前那孩子的眼神让他太震撼,甚至没发现对方少了一只眼睛。看来过得也不好嘛。中也决定找个地方把这孩子安置了。


太宰看到中也转身看他时,窃喜几乎冲破胸膛爬上嘴角。看,他美丽的杀手先生如此轻易地上钩了。天知道太宰在家门口看到中也杀了那对男女时,内心如何狂喜。她的生母,那个只会蛊惑男人的妓女,和被她蛊惑到手,带着她背叛了自己的组织私奔的施暴狂。他们两个早该死。太宰曾试图操起水果刀,杀掉那个男人,当然他失败了,最后只换来又一顿暴打。但是看呐,那位杀手先生,虽然纤细,却那样强大,踩在血泊里的每一步都那样稳健,每一次呼吸都那样轻盈而舒缓,手起刀落,鲜血喷涌。愚蠢的男人早顾不上他死去的婊子,坐在地上一边狼狈后退,一边颤抖地喊着“中野先生饶命”。啊,太美了,这个人。


吃饭了吗,小鬼。


没有。


中也十分中意这小鬼的沉默,他本人就不十分擅长讲废话,如若这小鬼再多嘴些,或许自己会后悔留下他的命。阿尔巴拉辛的地势不平坦,到处都是由红色的小屋夹成的小巷,延伸在高高低低起伏着的台阶上。中也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等小鬼追上他。最后中也带太宰进了路边一家叫CHRISTINA的小酒吧坐下,点了两份生火腿,还给自己要了杯酒。还不到吃饭的时间,酒吧人不多,只有塞戈维亚的古典吉他在静静流淌。他看那孩子静悄悄地吃着自己那份,只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依旧没什么情绪在里面,可这不哭不闹的乖巧却硬生生逼得中也觉得有点愧疚和心虚。但他不后悔杀了那个叛徒,事实上他从来不为任何一次杀人而后悔,杀人于他不过家常便饭。


太宰看清楚了他的杀手先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愧色,不禁暗笑。从在那个杀人现场中也第一眼看到他时,他就已经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好好的。他知道自己生了一副容易惹人怜惜的好皮相,他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洞察人心并进行操纵,他知道对着不同的人具体该怎样做才能吸引对方,他也知道如何去利用这些条件。这些让他自我厌恶的天赋都传承自他的母亲。他曾无比厌恶自己的脸和与生俱来的手段。但今天,他第一次感谢自己拥有的这些,让他可以锁住他的杀手先生,将他那令人震撼的美丽据为己有。他装出无家可归的可怜相,装作对这位先生漠不关心,装作隐忍又沉默的模样。但这样还不够——


先生,您知道这家店的店名的来历吗。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这。也许是老板的名字。


不。Christina是老板深爱的女人的名字。


那边那个女人不就是这里的老板吗。


是的先生。Christina抛弃了她,她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小巷里开了这间酒吧,用爱人的名字命名。


你想说什么,小鬼。


没什么,先生。人们都不希望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中也想大概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就算再早熟或者与众不同什么的,目睹自己的父母被人杀死在眼前,都不会一点感触都没有吧。也许是当时太过震惊没反应过来,过了这么半天,吃了顿饱饭,才终于回过味儿来,觉得心里难受。中也理解不了痛苦,却觉得能理解这孩子痛苦的原因。于是他说,我决定了不杀你就不会杀,想替你父母报仇的话随时恭候,等以后你有能力。中也想,这也许是他说过的最善解人意的话了。


太宰知道他的杀手先生会错意了,他本意是说不希望中也抛弃他,可中也却误以为他还在为死去的那对男女神伤。怎么说呢,难道是自己年纪太小,才一味被杀手先生当做了孩子来看吗。太宰的眼睛暗了暗,有些难掩失落,他的杀手先生没有杀他,是因为他没有强大到成为威胁。


两个人到达库迪列罗是一周后的事。原本几个小时车程就够了的,却因为中也没有怎么带太宰乘车,很多时候都是徒步走在不知名的城市或小镇,所以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一前一后相距五步左右,或走过城市雨夜里湿滑的街道,溅起的泥浆沾在裤脚,或穿过不知名小镇的集市,阳光炙烤着路边被贩卖的鲜花,甜丝丝的味道冲进干燥的呃鼻腔,弄得人想打喷嚏,或漫步在没有人烟的荒野,杂草成群,上方是大团大团轻飘飘的小飞蛾,不时扑到脸上,甚至进到眼睛和嘴里,只得不住扑赶。


到达库迪列罗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站在高处,看天空的几缕云动也不动,入港的小船平稳地漂着,丝毫没有摇晃,水面映着阳光晃得人不敢睁大眼去看,这个西班牙北部的海港小镇,美得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像是另一个世界。这种美明明其本身如此平静,却往往会让看的人感到残暴。当痛苦的生活看不到尽头,并安慰着自己世界原本如此的时候,却被真实存在的美丽做了猝不及防的比对,没有什么比这种落差更为讽刺和暴力。


中也带太宰来到海港,沿着海岸行走,看那些刚回港或正在装载货物准备离岗的小船。最后,中也在一艘船前停下了脚步。太宰注意到那小船上有个不起眼的标记,是两个深绿色的倒V组成的图案,看起来又像个M。他听到中也和正抱着一个小箱子往船上走的人说起话来。太宰没太听懂,他被带来西班牙的时间还太短,但他猜想中也应该是让载他们离开这里。


过了一会儿,中也回来后在太宰面前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肩,直视他的眼睛,就像很多大人对孩子那样。这是中也第一次蹲在太宰面前看他,这样的姿势,中也还需要微微仰起头。


我安排了人带你离开。你坐那小船离港后,会被送上一艘驶向加拿大的游轮。我已经找好合适的人收养你,他们会在那边接你。


你要我离开吗,先生。


啊,不然呢。


我以为你不会扔下我,先生。


留你一命已经破例了,小鬼。还有,虽然我说过可以找我复仇,不过奉劝你珍惜生命,好好过一生和平日子。


中也说完就起身,揽着小鬼的肩膀把他往那小船的方向推了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他一个人惯了,什么时候都要顾着身边还有一个小鬼总是个负担。抬起手随意挥了挥,也不知道身后那个小鬼有没有在看。走过了几条街,中也下意识停下脚步,装作扶了扶帽子,却没有听到后面有轻快的脚步跟上来,这才想起来,那个小鬼已经被自己送走了。自嘲地笑了笑,想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也许自己现在有点孤独吧。


太宰一直看着中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线中,才面无表情地跟着上了船。船上还有两个女人,大概是觉得他生得可爱,想试着逗他。往常是会配合一下的,可如今太宰再没有那种兴致,一只眼睛冷冷地瞪过去,让那两个女人都愣住了。下到下层狭小的船舱里,太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裹了个严实。明明还春末夏初,地中海的空气温暖又潮湿,太宰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投进了冰窖,从里到外冷得彻底。好半天了,觉得脸上又湿又凉,伸手抹了一把,发现竟是自己的泪水。


人们都说生活要做减法,永远要舍弃那些不必要的东西。而当你自己难以取舍的时候,交给时间就好。时间是个好东西,时间让你忘记的东西,你乖乖忘记舍弃掉就好。而那些没有被忘记的,就会被铭记。


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绕远去一趟阿尔巴拉辛。算起来,自己待在那里的时间统共不过就那一天。在那里做了什么来着,杀个两个人,吃了一顿饭,哦,好像还碰到了一个小鬼。凭着印象找到了那家CHRISTINA,中也庆幸时过七年,它竟然还在。可它看起来有够糟糕的,木制的挂牌常年受雨水侵蚀,边缘已经腐烂。推开门进去,瞬间呛了一口灰尘,里面死寂一片,没有塞戈维亚的吉他,没有客人,只有那位老板坐在吧台后面发呆。她眼里死寂一片,看到有人进来,才转了转眼珠。


现为中也擦出一张桌子,并端上了啤酒和生火腿。中也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勾起一个疲惫的笑容,说我还记得您,您带着的那个孩子呢。早就送走了。中也回答。您不应该这样做,您不该抛弃他,他爱您。谁知道呢,都过去这么多年,无所谓了。


觉得不对劲,是在那杯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中也觉得手指开始麻痹。猛地起身,却因为目眩再次跌坐回去。一个冷冰冰的硬物抵上他的后脑,然后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中也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可究竟是谁,能这样毫无声息地靠近他。


中也,读过《检举》吗,海明威的那篇。


你是谁。


中也保证他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声音。那声音明显属于年轻男性,语调温和冷淡,还有一丝故意卖弄的轻佻。


一个叛军间谍在酒吧喝酒时被捕。酒不是非喝不可,也许只是故地重游,想去喝一杯,结果就丢了性命。多惨啊,你说呢,中也。


你是想说我现在很惨吗。


不,中也。惨不惨是你的事。我很高兴。现在,慢慢转过来看着我。


中也听从对方,缓慢地转过身,让黑洞洞的枪口直抵在自己眉心。抬头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中也十分吃惊。那双眼睛一如七年前,在那孩子父母的杀人现场一般,眼角眉梢带笑,深处是冷漠的泉。可立刻,他就释然了。从决定留他一命,就想到也许会有这一天了不是吗。他想叫那小鬼的名字——哦,也许这个已然挺拔的青年已经不适合被叫成小鬼,而且中也自己其实也没大他几岁——可中也猛然发现,在他们那短暂的相处中,自己貌似从没想起问问他的名字。


你来了啊。动手吧。


动手。动什么手。


不想报仇吗。


怎么会。


太宰居高临下地看着中也,他漂亮的杀手先生在他的枪口下动弹不得。这个美丽又强大的人曾经遥不可及,轻易将自己抛弃,而如今,他在自己控制之下。这个认知让太宰兴奋到几乎疯狂。他惊异于七年过去,中也却比他记忆中的样子更加美丽,刀刃和鲜血的滋养,让他比之七年前更加锋利和张扬。


我得到你了,中也。


说什么傻话,我可不是什么物件。


你说得对,中也。你是唯一一个美到让我震撼的人。


七年里,太宰从当年小船上的M标记下手追查,查到了中也所在的组织。那家所谓的Mori Corporation,实际上是一个港口走私集团。太宰找机会进了那个组织,从基层爬到了干部,一路踩着鲜血和尸体铺就的道路。因为负责的部分较为特殊,所以在组织内身份也得到保密。不怎么回总部的中也自然不清楚,更不知道,自己早就不知不觉被困在蜘蛛的猎网上。现在,中也已经无处可逃,太宰觉得能走到今天,看到中也这样的表情,实在不枉自己耐下性子用吐出的丝一点点缠死他。


中也大概一直以为自己和太宰是杀手和目击者的关系。但其实从他们对视的第一眼,从他知道自己不会杀了太宰,从他的模样被太宰深深刻在眼底,他们就已经是狩猎者和猎物的关系。


中也,我终于得到你。也许我不知道如何爱你,因为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这样够吗。你会是我的巢穴中唯一的猎物。我会用结成的网,网住你的身体,你的精神,你眼底肃杀的光,你断喉取命的刃,你活着的时间,你死后的尸身,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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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D】紧急任务

在中也慢悠悠地驾着车行驶在上班路上,距港黑总部还有一个街区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Boss。
“紧急指令,中也君。请以最快速度前往总部正门。”
“是。”中也听Boss语速都比平时快,料想事态必定严峻异常,立刻一脚油门踩到底,转眼闯过几个红灯。“请问目标是?”
“阻止太宰君做自由落体运动。”
“哈?他要跳楼?”
“不,准确来说是已经跳了。”
“那我怎么阻止?”
“还没落地,赶得及。”
“啧。”
让我们回头看看事情是如何开始的。
早上总部门口的守卫忽然想抬头打个喷嚏,亏得这哥们的远视眼,一眼看到了刚从天台跳出来的干部太宰治。于是通过通讯设备紧急呼叫总控室。
总控室紧急调出监控进行确认,确认完毕后紧急联系专干杂活的织田作之助,命令其在下面接着。
织田表示他虽然可以提前几秒预测落地地点,但是他接不动太宰,于是紧急联系太宰直属部下芥川。
芥川表示他虽然中意这个任务,可是太宰先生的自由落体速度太快,万一罗生门有失精准就会咬断太宰先生的脖子,他不想拿他的太宰先生冒险,于是紧急联系确认身在总部的干部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表示她知道了,于是紧急上报Boss森鸥外。
森鸥外表示他确实刚刚看到窗外貌似掠过了什么东西,但是掉得太快没看清,原来是太宰君啊,这可不得了,于是紧急调遣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表示,妈的我现在说我堵车了去不了还来得及吗。
一个急刹车,落下车窗,确认目标位置后进行重力操纵。此时,距目标自己摔在地上还有70厘米。
中原中也下车,狠狠踢了飘到地上的太宰一脚。在他的人生规划中,从不包括“以救一条青花鱼开始新的一天”这一项。
看见了吗,港口黑手党从锁定目标到解决目标的整个流程,就是如此流畅高效。
充满活力的港黑成员们都在盛赞,总部大楼建得这么高,真是太好了。

【双黑】重要的人(下)

森中有,不适者请适当回避。

流血表现有,不适者请适当回避。

这里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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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曾无数次在夜晚人都走了之后,穿过总部黑暗的走廊,抵达首领办公室。但今天这一次,却让他觉得尤为惶恐。


森鸥外是控制欲极强的人,容不得谁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中也知道自己犯了禁忌。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吱嘎作响。中也此前从未注意到,原来这对门已经需要给门轴加些润滑了吗。


森先生如往常一样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只有头顶留了一盏昏黄吊灯,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中也深吸一口气,关上身后的门。


“立原已经带领他的小组,处理掉了藏私货的那伙人,货也已经从金泽区回收了。请Boss放心。”中也知道森先生绝对不是想听他说这些,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制裁会是什么。虽然知道终归逃不过,还是存一丝侥幸,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要不咱们走外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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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黑】重要的人(上)

大概就是朝九晚五的港黑下班之后发生的故事。

森中有,不适者请适当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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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回总部已经是下半夜,依旧前往首领办公室报告任务的完成情况。这一点,任何时间都不例外,总给人一种Boss是24小时待机的错觉。


森欧外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表示。中也就行了礼打算离开,但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中也君。”


“是。”放下欲开门的手,转身站好。


“中也君要听话。可不要惹我伤心,像太宰君那样。”


“是。”单膝跪地,像个骑士,可惜保护的不是公主殿下。


离开首领办公室后,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走廊。空旷回响的是中也的脚步声,比脚步声快几拍的是他的心跳。


捏了捏手心的冷汗,中也知道Boss是注意到自己的行为了。今晚解决完任务,本来是可以早点回来,可是遣散手下之后,中也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一处废弃工厂。他以前在那里给太宰取出过一颗嵌进肩胛的子弹,然后下死手缝合伤口,疼得太宰哭爹喊娘,发誓十倍奉还。他和太宰总是这种模式,太宰不间断地打击他的心灵,他就不间断地对太宰的肉体施暴。中也知道太宰肯定不会在那,但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想去看看。


太宰治离开港口黑手党,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所有人都以为太宰治走了,中也肯定是最开心的那个。其实不然,他才是私下里找人找得最疯狂的那个。


刚传出太宰叛逃的消息的那几天,港黑上下乱作一团。上层担心机密泄露,而太宰的老部下则像一群死了当家的的小妾,六神无主,成天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尤其是那个芥川,自己像个发疯的哈士奇一样到处搞破坏就算了,还敢来问中也知不知道太宰的下落,吓得旁边的部下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个个抖得像筛子——整个港黑都知道他中原中也最讨厌那条青花鱼了好嘛。


不知道。没有意料中的爆发,中也当时回答得相当冷淡。


趁着那几天混乱,中也也是一顿好找,口口声声要杀了叛徒,就差把整个横滨翻过来,好把地下世界翻到上面,冲着光仔细瞅瞅。


可是那条青花鱼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在地下世界销声匿迹。中也想不出太宰那种人,除了干这种营生之外还会做别的什么。便利店收银员?算了吧,要是顾客知道给自己递关东煮的那双手,曾经还扯过人的肠子,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那玩意儿了。中也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打了个冷战。


最重要的是,那人案底不干净。不可能去做什么正经工作。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倚在路边横栏休息,竟开始认真琢磨起太宰的事儿。他以为那条青花鱼一直都会死不要脸地蹦跶在眼皮底下,可现在才发现,万一人家钻进那条臭水沟躲起来,他中原中也根本没辙。


无意识地玩着手套,掀起边沿摘下一半又戴回去,如此反复。忽然觉得青花鱼不在了,心里空出好大一块。脑子里莫名响起红叶姐说的什么“爱情是毒药”,然后又把自己恶心了一次,赶紧“呸呸呸”。爱情,怎么可能?他和太宰,一直在很认真地互相厌恶,从头发丝到指甲尖。但作为搭档的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一样从头发丝到指甲尖。这一点来说,可能比情侣还要厉害。


那之后没几天,Boss就说不用再管太宰了,随它去。这口吻听着像是对叛逆期的儿子没法子的老父亲,可谁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这是命令,禁止再去寻找太宰。上面的人啊,心思总是摸不清。这样想的时候,中也忘了自己也经常属于“上面的人”。


那道命令之后,饶是中也也没法顶着干部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找了。只得每天晚上得空了,或者任务之后,估摸着太宰可能出现的地方,偷偷摸摸地去溜一圈。


但事实证明,人类不可以心存侥幸。今天晚上Boss只是警告,下一次搞不好就会被关起来上个刑了。那个男人的手段,令人胆寒。中也暗暗告诉自己,猫捉老鼠,不,是猫捉鱼到此为止。别他妈为了一条青花鱼把自己赔进去。


可是操蛋的命运,总是在你打算放弃的时候,给你一丁点儿照耀前路的光芒。


那天中也验收完立原带领的小组的任务成果时,刚好是晚饭饭口。立原的小组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消耗快食量大,在那个弥漫着血腥味儿的杀人现场也嗷嗷喊饿。中也对太宰以外的人一向慷慨,当下手一挥,说晚饭我包了。照顾大多数人口味,中也选了一家和食餐厅。并且在去的路上,不断说服自己才不是因为那个混蛋曾无意提起这家餐厅口味很赞。然而以失败告终。


晚餐气氛祥和,不再赘述。问题就出在众人吃完饭,小伙子们已经谢过上司后各找各妈去了。中也埋单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正戴手套,忽然看到消失几个月的太宰大大方方在窗边一个位置落座,对面是个异能特务科的人。那混蛋换了条卡其色风衣,笑得他妈像个傻逼。


中也顿时觉得血往头顶冲,还剩一只手套没戴,也不打算戴了,直接往地上一扔,然后冲上去就是一脚,踹得太宰连带着碎了满天的玻璃渣一起飞出了餐厅,吓得周围的顾客像垃圾堆里的小麻雀扑棱棱惊起一大片。


“中也,”太宰狼狈地爬起来,抖抖身上的玻璃碴子,“我记得你没有吃和食的习惯吧。”


“跟我回去。”中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其实也是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


“才几个月不见,小矮人就想我了吗?”


中也注意到他右眼上的绷带没了,露出一只看起来挺正常的眼睛。从两人认识,那截碍眼的绷带就没有解开过,这让中也一度怀疑太宰没有右眼,也许那下面只有一个爬满蛆的黑洞洞,或者是个激光扫射装置什么的。


“我怎么可能听一条蛞蝓的话,想想都不可能好吗?”


中也看太宰那一脸荡漾的表情,嫌弃得紧,一股火上来直接拿刀刺了过去。这家伙躲了一下,却还是让匕首插进了右肩。怎么可能躲不开?中也望着浅色衣料上渐次蔓延的血迹怔住。


“消火了吗?”太宰问道。


中也抬头去看。这什么眼神?这混蛋的眼神有这么……温柔吗?还是多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关系?连刚才问话的声音都好像变温和了,要知道两个人相处时几乎从来没有和和气气说话的时候。


“为什么叛逃?”中也这次不是没话找话,这实实在在想问这么一句。嗓子干涩,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


“中也,我呀……”太宰轻轻开口,眼里的无奈都快溢出来,用自己的手覆上中也握着匕首的手,丝毫不介意刀尖还刺在身体里,忽然又一脸荡漾眉开眼笑,“好啦中也,这样你就不能使用异能了哦!”


“哈?”看着画风突变的太宰,中也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混蛋!老子的异能你凭什……”


话没说完忽然觉得哪有点疼,不敢置信地低头,中也看到自己腿上插了一把几乎一样的短刀,只是刀身略小。这把刀太熟悉,它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前搭档。一对刀,因为太宰不喜欢随身带武器,就挑了那把轻便的。


“中也,还是那么不长脑子啊,”太宰叹了口气,同时松开握刀的手和握住中也的手,眼里是真心实意的无奈,“我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中也的异能。真是的,随随便便就被转移注意力什么的。”


太宰拔下肩上的刀,扔到中也面前,“要走快走哦,警察叔叔要来了。”说罢扶着肩倒退几步转过街角,消失了身影。


“切。”中也一咬牙拔下了腿上的刀,知道追上去也没什么意义。伤在腿上当然不致命,却相当影响使用体术。死青花鱼,又来阴我。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还有渐近的警笛声,中也只得赶紧拖着一条腿离开。


回到车上,迟迟没有发动引擎。放倒座椅,用一只手摁住眼睛,没什么为什么,就是他妈觉得想哭。想哭又哭不出来,酸着眼眶干眨眼,比便秘还难受。


他凭什么要求太宰治回来?其实没什么叛徒不叛徒之类的大义凛然的理由,纯粹就是太宰治滚了弄得他浑身不舒服。他是讨厌太宰治没错,讨厌到反胃。但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了解你直至微不可闻的呼吸节奏,而你也同样了解他的每一个怪癖,并且愿意倾注全部信任,在危难时刻将背后交给对方,那这个人就已经成为了很重要的人。对中原中也,这个人就是太宰治。所以太宰既是讨厌的人,又是重要的人。这是客观存在,无关爱恨。这矛盾的关系,可比小屁孩的爱情要来得复杂得多。


手机响了,中也保持姿势没变,没去理它。过一会儿它就自己停了。紧接着没多久又响了个短信提示音。


等中也忧郁够了,掏出手机一看,顿时觉得应该躺回去给自己一枪,让仰角四十五度的姿态持续到天荒地老。


手机提示,一个森鸥外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森鸥外的短信:


中也君,你是不是该回来述职了呢。


完蛋了。

-------TBC-------


【维勇】一步之遥(下)

这里是(上)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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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逃不掉。胜生勇利站在沙龙会场稍偏的角落,无奈地想到。如果前几日掉落的请柬没有被那个男人拾起来就好了。


举办这场社交沙龙的主人,是父亲早年结识的朋友,一直很照顾胜生家的温泉生意。当然,胜生家的服务,也从未让他在客户面前丢了体面就是了。


父亲朝勇利所在的角落走来,中途顺手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了勇利,示意他一同去和人打个招呼。勇利知道父亲是想借机把平日有往来的人介绍给他,帮他扩展人脉。就是这一点让勇利格外头疼。


勇利早和家里提过,无心继承温泉产业。大学选了材料工学,是出于兴趣。他始终把重点放在传统材料和理论的新应用上,并注重实用性,不像大部分同级生都更关心新兴材料研发。他想自己本不善交际,也许更适合去做一个技术人员。想到家业继承还有老姐,便也不觉得十分内疚。只是父母从他们的角度考虑,依旧对子承父业很是执着。


硬着头皮跟在父亲身后应酬,听他们从生意谈到棒球,从安倍经济谈到爱子公主,又从老婆谈到孩子的婚事,没有一样是勇利插得上话的。正觉得局促,便远远看见母亲在会场那边招手让自己过去,瞬间如获大赦,好好打了招呼又鞠了躬才走开。


母亲正在那边和几位常来往的夫人聊天——不需要去谈生意的女宾大都在这一片休息,等待沙龙后半的舞会开场。勇利注意到佐和田也在,就偎依在她母亲身边。佐和田也看见勇利,提起裙子小跑几步,绕过围坐一圈的夫人们,站到勇利面前,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惊喜。


“胜生君,怎么像换了个人?头发这样弄好看!帅气多了。”佐和田笑起来,脸颊红扑扑的。


“头发?”勇利摸了摸头,才想起来今天把头发都梳到头顶用发胶固定了,眼镜也换了隐形,“谢谢。你今天也很漂亮。”勇利礼貌地回应道。女孩开心地笑笑,给勇利讲起今天去做头发的事。


勇利不讨厌佐和田。虽然上次跳舞被嫌弃后,暗自腹诽对方是骄纵的大小姐。但佐和田直爽的性格让勇利觉得接触起来不累,虽说有时候会伤人,但一旦觉得好也会不吝称赞。总之鉴于勇利话比较少,如果交谈对象也很寡言,对话会很难进行下去。所以这样也好。


说起头发,勇利又想起那天。那大概是勇利经历过的最荒唐的事,和陌生男子跳舞——没有音乐,喝咖啡——没有交谈。临了出了咖啡厅,夜色浓重,灯火辉煌,勇利面对那个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确实没法说什么,毕竟语言不通。


男人忽然向勇利头顶伸出手。就在勇利以为对方是想摸头的时候,忽然觉得前额的碎发被悉数撩起,夜风吹过有几分凉意。男人将勇利的头发捋到头顶轻轻压住,另一只手摘下他的眼镜,弯下身到和勇利平视的高度。勇利看着对方眼里揉碎的星辰,不知用意何为。


“このほうがいいとおもう。”


诶?这个人……刚刚是说了日语吗?勇利心里一惊,惊讶地看着对方,想着刚在咖啡店自己抱怨的一堆碎碎念难道全被听了去。可那人已经放开了勇利,转身离开。勇利回想那句蹩脚的日语,也许是男人对他说梳起头发摘下眼镜比较好看吧。


旁边坐着的几个年轻女孩发出小声的惊呼,勇利的思绪也被拉回。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勇利竟然又看到了那个男人,简直阴魂不散——这句话没有任何贬义。男人刚进会场,依旧衣冠楚楚的模样,没有女伴,只有一个沉默的年轻男子跟随,大概是传说中的翻译。终于带翻译了吗。


“你认识他吗?”佐和田问。


“算不上认识,只见过两次。”


“那还是认识嘛。可以介绍一下吗?”


勇利看女孩子满脸期待,不忍心拒绝,可他着实为难,因为他甚至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刚巧这时候男子回头朝他笑,像是心灵感应一般。


异国男子在他面前站定,笑着说了几句什么。舌颤音低沉温和,像是恋人间的缱绻,不是英语,勇利听不懂。好在一旁的年轻男子马上翻译了过来。


“真巧,竟然又能见到你。你真的照我说的那样打扮起来,非常适合你。我很喜欢。”


“谢谢你给的建议。”勇利觉得脸颊有点热,“那个……还没有问过您名字?”


“维克托。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您好。我是胜生勇利。这位是佐和田美奈子,”勇利指了指旁边脸红红的女生,“我的……舞伴。”


维克托微笑点头,随后彬彬有礼地给了女孩一个吻手礼,便对勇利致意,带着翻译离开了。


“太完美了……”


勇利回头看女孩双手合十,一副不可自拔的样子,觉得也不是理解不了。就算他一个男生,在和维克托跳舞的时候,都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你有闻到他的香水吗?”佐和田问。


“我……没太注意。”每次维克托靠近,勇利都能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森林的气息,温和沉静,不咄咄逼人,但勇利对香水没什么研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


“沙皇淡香水Tsar,不会错的,”女孩一脸憧憬“贵族和绅士的味道,那么温柔。”


勇利只是笑笑,想这大概就是女孩子对王子的憧憬之类的吧。


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层叠的高脚杯和水晶吊灯投射的光影,跟随着维克托的身影,带了翻译的维克托(如同开了挂一般)褪去了局促与迟疑,端着一杯酒谈笑风生,周旋于形形色色的生意人中间,反客为主的气场让人挪不开眼,又能风度翩翩不失礼数。勇利心生憧憬,想父亲也许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样的人吧。


当然这也说明,有个好翻译是很重要的事。


后半的舞会终于开始。男性的主场到此为止,女士们开始跃跃欲试。


待主人和主宾跳完了前两支舞,宾客开始自由邀舞。无论男女,都在物色心仪的舞伴。勇利注意到维克托并没有邀请女伴,一个人倚在僻静角落喝着酒,这让勇利有些意外。反倒是那个可怜的翻译被他推出去应酬。


勇利想他该邀请佐和田去跳舞了。但身体却不愿意动。在这里,舞蹈更多的是一种工具,社交与人情的工具。会跳舞,不能证明你有科学的大脑,也不能证明你会做生意,但它确确实实会帮你吸引不少注意力,进而获得印象分。勇利想他也许不喜欢这种包含功利性的舞蹈。


母亲已经投来责怪的目光,似乎怪他把女孩子晾在一边太失礼,他只得起身去向佐和田邀下一支舞。


一曲结束后,勇利带着佐和田来到舞池。音乐响起,是《Fall Again》,勇利初学伦巴时非常喜欢的曲子,竟有这么巧。


伴着熟悉的旋律,一切关于伦巴的定义浮现心头。爱。缠绵。不舍。挑逗。若即若离。


几日前那荒唐的一舞带来的震颤,尚深深刻在勇利的身体里。指尖,胸膛,背后,无不清楚地记得维克托的碰触、抚摸和温度。他想他终于知道,如何在这短短一支舞的时间,向对方表达全部的渴望。


两个八拍的前奏,回想身体里刻下的记忆。


闭式握持起步,左脚前迈,步幅较以往大,手掌施加的推力不容拒绝。这是我给你的爱,请全盘收下。


重心转移,每四个拍子里的第三步都是双方同步,一个缓慢而饱满的摆胯。与你同频同调的胶着,是我对你无尽的缠绵。


伴着一个脱步将舞伴推出,对着她的背影舒展手臂直至最后一寸指尖。不要离开我,我有万般不舍。


舞伴回头的一瞬,手一拉将人收入怀中。我无法在这里吻你,但依然不想放弃在你耳边的挑逗。


勇利凭借身体的记忆去还原维克托的一举一动。从迈出幅度和力度都不同于以往的第一步开始,勇利就听到女孩倒抽了一口气,正如那日面对维克托的自己。明明每个动作都标准且不逾矩,却有情色的气息侵略每一寸领地。


那个温柔又疯狂的男人,做他的舞伴,会丢盔卸甲,会丢掉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跳舞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全部退到舞池边缘,把整个舞池留给这对少男少女。人们松散地围成一圈,欣赏一支动情的伦巴。


忽然意识到这点的勇利,顿时身体有些僵硬。他并不适应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脚下步法一乱,险些踩了舞伴。


“胜生君。”佐和田唤他。


勇利低头,看到女孩飞红的两颊,眼里还有担忧。抱歉,走神了。


调整呼吸后抬起头,目光从女孩右上方穿过。意外地看到那个男人站在那,就在勇利本应目视的方向,对着他淡淡笑着。


该死的又是那个表情。那天被他拥在怀里,他微垂眼帘俯视勇利时,脸上就挂着那个不咸不淡的暧昧笑容,看得勇利心跳险些漏了拍。托他的福,围观者的存在在勇利的眼中淡了下去。


余下的半支舞,勇利拥着他的舞伴,眼里心里却只剩了维克托一人。他旋转,那男人就随着他目光的移动在舞池外围绕行。无论勇利停在哪个方向,都能看见那个手持酒杯的男人嘴角勾着笑。


有几次,勇利带着舞伴几个舞步摆到舞池边缘,男人没有动作,镇定自若地和勇利对视。勇利知道,他身为舞者的身体在渴望维克托。可他也知道,在这种情景,维克托没有可能向他邀舞。


我不愿让视线离开你哪怕一瞬,这是我对你的爱慕。


我拼尽全力接近你,堪堪一步之遥,却碰触不到你,这是爱而不得的痛。


勇利不知道那支舞是如何结束的,也不知道宴会是如何结束的。等回过神,已经在车旁边,母亲坐在里面撑着车门跟他说话。


“勇利,抱歉呐。我披肩落在会场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哦,好。”


勇利恍恍惚惚走回会场。整个会场空旷,只有水晶吊灯交错的光影和凌乱摆放的酒杯。


已经结束了呢。曲终人散。勇利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做什么的,为什么会一而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当一切巧合的契机结束,萍水相逢的人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没什么可伤心的,那只是个陌生人,彼此的有效交流日语加英语也不超过十句。只是刚巧和自己搭了一次舞而已。勇利面无表情地想着,却流下泪水。


鬼使神差地踏入空无一人的舞池,闭上眼,向前伸出手臂,缓慢而用力,正如第一次邂逅时那般。那时候勇利并不知道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现在知道了,却无能为力。


猛然攥拳,身体后弓,收回手臂覆上心脏。这个动作,第一次让勇利感到实实在在地疼痛,伴随着吸气时心口的抽动。


“Anything I can help?”


突如其来的低语和拥抱吓得勇利睁开眼,几乎不敢相信。


“维克托?”


“Answer me.Yuri.”男人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附在勇利耳边低语,“Would you like to come with me?”

-------END-------

其实这大概不是纯粹的爱情。

【维勇】一步之遥(中)

(上)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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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舞蹈教室出来,男孩的脸色显得有些局促。下楼梯后,朝维克托鞠了一躬,就转身想要离开。维克托赶忙抓住男孩手臂,对方回过头,眼里满是诧异。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捣鼓了一会儿,递到男孩面前,上面只有两个字——


“謝罪”。


随后指了指街道对过的那家咖啡店,正是两人在洗手间相遇的那家。男孩了然地笑笑,摆手表示不用,可维克托还是生拉硬拽地把人带到店里,点了蓝山和卡布奇诺,还给男孩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就连维克托自己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一个在异国萍水相逢的男孩。只想着如果再次见面的机会已经渺茫,不如就拖延一下一起度过的时间。


在等着上餐的时间,维克托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男孩。大概是被维克托盯毛了,男孩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不知所措,让维克托觉得很像某种刚到新环境还没适应的小动物,不禁兴致盎然。


两人互相瞪了很久,男孩最后叹了口气,似乎是无奈地妥协了,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书包拉开拉链。


“Would youmind me doing homework?”


维克托有些惊讶——这还是小家伙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这个认知让他十分惊喜,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孩开始从书包里拿书。维克托随手从里面抽出几页纸,刚巧是篇英文版的论文。装订的封面上写着名字。Katuki Yuri。


维克托忽然觉得头好疼。不是吧,有这么巧。昨天晚上这个名字的主人的母亲,温泉旅馆的老板娘才跟他讲述了自家儿子如何在厕所碰到了一个对他搂搂抱抱的变态,今天正主就坐在了自己面前?


驱车去温泉,是昨天早上的事。维克托带着翻译忙里偷闲,去了趟距离不远的热海,住进一家口碑不错的连锁温泉旅馆——乌托邦温泉旅馆。


说起随行翻译,这个叫奥塔别克的青年,维克托很中意他。最初,是维克托拜托雅科夫,说是想要一个“背景干净”的翻译,最好是刚毕业的。而雅科夫找了他在莫斯科大学任教的朋友,推荐了奥塔别克——一个在校生。


哈萨克斯坦的留学生,很有语言天赋。在莫斯科大学修双学位。分别是亚非学院的日语和外语系的俄语——的商业交际方向。


维克托放下简历看了看眼前沉默的青年,觉得简历和奥塔别克,其中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时间久了,维克托开始越来越欣赏奥塔别克。这个在他身边兼职的在校生,虽然沉默羞涩,但确实能力优秀,无论是书面文件还是商务会面,该翻译的都能做到准确精炼。并且维克托也发现,青年虽然寡言,但并不木讷,相反他很成熟,做事分寸得当。如今,维克托已经有了把他留在身边的打算。


“啊……不行了好累,”维克托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池边,脸在岩石上挤得变形,“不如我们改行卖军火吧。”


“军火出口额在逐年下降。”奥塔别克靠在温泉另一边,木着脸说道。


“真是的,奥塔别克还是这么没有幽默感呢,”维克托保持着面部被挤压的状态叫唤,“我就是开个玩笑啦。”


“所以,上次说的那个,找到人了吗?”奥塔别克自动忽略boss的废话。


“啊,你说技术部下设的那个新成立的小组。”维克托面向奥塔别克,总算正经起来,“还缺两个人吧。上次你推荐的那个瑞士同学,我留下他了,还要多谢你呢。不过很难想象,你会和那样的人是朋友呢,他看起来可是十足的不正经。”


维克托为了企业顺利转型,决定在技术部下设一个特别团队,要求人员少而精,专门负责材料应用方面的研究。他顺口问了奥塔别克,有没有这个专业方向比较靠谱的人推荐。几天后,奥塔别克就给他带来了克里斯托夫的资料。


其实维克托还打着一个算盘。新技术团队的成员都是能力拔群但背景简单,这样有利于他迅速培养自己的势力,减小董事会老爷子们的威胁。雅科夫年纪也大了,不可能一直靠他保驾护航。


晚餐是老板娘亲自做的炸猪排饭,配日本特色的清酒。老板娘人很热络,一直陪在一边聊天,时不时布菜。维克托几壶清酒下肚,喝得飘飘欲仙,也比平时更加话唠。两个人就着奥塔别克的翻译,聊得热火朝天。


维克托在听说老板娘家的儿子是学材料工学之后,便饶有兴致的问起具体状况。老板娘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些论文和证书。日语维克托也看不懂,单捡里面几份英文的瞧。其中有一篇论文,是论证利用塞贝克效应和汽化热来制动“电热变换冰箱”的可能性,这让维克托觉得颇为有趣。这个孩子的思维很灵活,能想到用由来已久的理论去改进日常广泛使用的器物。致力于旧物新用,这正是维克托想找的人才。


维克托注意了下论文封面的名字。Katuki Yuri。


“我儿子前几天遇到了变态呢。”


维克托忽然听奥塔别克说了这么一句,十分震惊地抬起头,心想这小子连女人都没有哪来的儿子,就看见奥塔别克淡定地看着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翻译老板娘的话。


维克托问了情况,才知道是她儿子前几天在咖啡厅的洗手间忽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住了,吓得这几天都不敢出门。维克托觉得不解,想起自己几天前相似的行为,歪着头问道,这是很过分的事吗?


“嘛,要是换我碰上这种事,但凡对方没有长得像您这么英俊,我早就一拳揍上去了!”胖乎乎的老板娘煞有介事地回答。


维克托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生平第一次感谢它救了自己。原来日本人都是这么在意这种事吗,维克托低声问奥塔别克。奥塔别克回答,即使不是在日本,这种行为也已经算是变态了。


跟老板娘道别,从温泉旅馆离开,是第二天午饭之后的事。一路从静冈驶回东京,在新宿边缘的街道碰到几天前在自己怀里受惊的小家伙是个偶然。小家伙好像有点低落,走路都低着头。想起老板娘的话,维克托便让奥塔别克靠边停车,想着道个歉。


用那份署名KatukiYuri的论文遮住脸,维克托此刻有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对着对面的男孩来一个标准的日式土下座。一想到自己就是老板娘口中的那个厕所变态,只觉得欲哭无泪——这小家伙自己在勾引人,反倒说他是变态?


“ね、あんた今までしたことって全部自分でやりたかったことなのか?”


啊?维克托还在拿论文挡着脸,就听对面男孩说了一句日语。提拉米苏已经吃掉大半,男孩看着窗外来往的车辆,有些恍惚。


奥塔别克早被维克托先打发回酒店。翻译不在身边,只好自己动脑。其实因为有生意往来,维克托很早就跟母亲请的家庭教师学习过日语,但因为平时都用不到,所以别说说了,连听也要反应一会儿。


维克托大概明白男孩是在问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是否都出于自己的意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从小到大他做的事,学习经济、外语,磨练社交手腕,相当一部分都是为了以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商人。唯独特别喜欢舞蹈,可也无法做一个职业舞者——即便他确实具备这样的外形和天赋。很多事都是注定的,而非自己能决定的,维克托想向男孩表达这个想法,但他第一次为语言的贫乏而懊悔。


男孩继续自顾自说了很多话。都是日语。语调软糯但语速奇快,很多维克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依稀听得男孩的父母想让他继承家里的旅馆,想开始培养他社交的能力,帮他积累人脉。而男孩好像很苦恼,说什么自己做的事情只是因为喜欢,并不想把它当成工具之类的。


维克托静静地听着,心下已经在根据男孩话语中透露的现状,思量着把这个颇有才华的异国男孩纳入自己麾下的可行性。思维灵活,专业知识优秀,背景干净,正是自己正在寻找的人。而且,这个孩子真的很吸引人。


等夜色已经浓重,男孩才仿佛突然意识到该离开了。慌慌张张地收拾书包,结果越急越乱,几件东西从书包里掉了出来。维克托弯腰帮他拾起来,在其中有一个蓝色的信封。


那个信封,和他前几日意外收到的社交沙龙的邀请函一模一样。

-------TBC-------


【维勇】一步之遥(上)

只是看完某夫妻档的大师级伦巴的脑热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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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谈完一个客户,心力交瘁,维克托觉得自己需要去冷静一下。


说真的,他很感谢雅科夫控制董事会多数成员推选自己成为总经理,不管是出于世交关系还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教子。可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老牌钢铁企业发展受阻,而卢布贬值又是雪上加霜,让钢铁出口额迅速下滑。所以他才不得不刚上任就亲自走一趟日本,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小国家多谈几笔生意救急。


等客户签完合同离开,维克托把意外收到的社交沙龙邀请函放进包里,跟随行翻译交代了一声就起身去洗手间。


维克托边走边习惯性地伸手撸了一下头发。这个在在场的女士们看来充满魅力的举动只是平添了维克托的焦虑——他看到了指尖掉落的几根银发。有的时候,维克托真的痛恨自己的发色,因为他永远不知道,究竟是天生的银发更多一些,还是因操劳而衰老变白的头发更多。


希望不要英年早秃才好。


刚迈进洗手间,他就顿住了脚步。他看到镜子前站着一个少年,在……跳舞?


说是跳舞,也不完全对。少年没有做舞步,基本只有上身在动,更像是在找某种感觉。但从节拍和轻微的胯部动作可以判断,应该是伦巴。


少年闭着眼睛,并没有注意到他人的存在。而维克托也就放松地倚在一边,大大方方地欣赏起来。


因为社交的需要,维克托从小学习舞蹈。师从莫斯科顶级舞者,拉丁和摩登都是熟门熟路。刚进入社交圈的时候,这项技能帮了他不少忙。多少名门的小姐,甚至已婚的少妇,都希望与他共舞一曲。最好是伦巴,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也能独占这个男人的柔情。探戈也不赖,想到可以抬腿勾上心上人的腰,与他身体接触,她们面红耳赤兴奋不已。


维克托花花公子的性格大概也是这么被惯出来的。似乎只要自己想,没有不臣服于自己的女人。他的民族血液给了他俄罗斯男人的强硬。他喜欢任何方面的征服——事业,或者性。可是也渐渐觉得空虚,轻而易举得到,千篇一律占有,这让他失去了新鲜感。


已经有近两年,维克托没有再跳舞。他也曾喜欢舞蹈,但当它仅沦为简单的社交工具,便开始感到厌倦。


但看到这个少年,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里不是交际场,少年不是那些打他注意的年轻女士,他不是征服者,一切关系变得简单。


少年闭着眼睛,扬起脖颈,暴露最脆弱的部分。维克托不禁微眯着眼舔了舔嘴唇,觉得那像极了无意识暴露自己弱点的小动物。


少年手臂向前舒展,缓慢而用力,胯部微微摆动,重心随之转移,似乎企图抓住什么依靠。维克托也下意识向旁边移步,配合少年的节拍,像是想要绕到少年面前,接住他抓空的手指。


少年猛然攥紧拳,身体后弓,收回手臂覆上心脏。维克托竟然觉得,那样子让他……心疼?脚步向前,伸出手臂,似想安抚少年紧绷的肩膀,却相距一步之遥。


少年仍旧闭着双眼,将头向右后方转,然后就将动作顿在这里没有再继续。


维克托长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心里的悸动。眼前的少年以一副没有安全感的姿态在期待着身后出现的舞伴。他希望这个人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方式出现?而站在他身后的自己,会不会是他期待出现的那个人?这些维克托都不知道。正是这种不安和不确定,让他感受到丢失已久的雀跃。那是跳出了一成不变的繁冗生活的自由感,如同破笼而出呼吸到海边夹杂着腥味的空气。


伴随着不确定的心情,却是毫不犹豫的行动。向前一步,环住少年的腰,附唇在他耳边——


“Anything I can help?”


此时此刻,维克托愿意称其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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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生勇利坐在阳光能够照到的一角,沉默地看着那个外国男子在舞蹈教室里走来走去,饶有兴趣地四处观望。


大概十分钟前,勇利最后一个离开舞蹈教室,锁上门后沿外楼梯下楼。才在街边走了没几步,就注意到一辆车在他身边减速停下。等车窗降下来,勇利见到那个笑眯眯的银发男人时,急忙后退了几步,并压下想要大喊变态的冲动——不会错的,这就是那天在咖啡厅的厕所抱住他的那个男人。


勇利正在考虑要不要撒开腿跑,就见那男人下了车,抬起双手做个了表示歉意的动作,随后抬头看了看勇利身后的舞蹈教室。


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勇利只是大概从男人的手势中猜得出他是想要进来看看,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带了进来。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再和他见面。这可以勾起勇利一连串不愉快的回忆。


那天在咖啡店,勇利和他的第十九任舞伴面对面喝了一杯尴尬无比的咖啡——在双方母亲笑盈盈的监督下。


关于舞伴的问题,是胜生勇利二十年来最为深沉的痛。他学了九年舞蹈,并以平均每年两个的速度换了九年舞伴。并不是说勇利的舞跳得不好,相反,拉丁和摩登的老师都夸赞他基本功扎实,动作到位。只是纯粹没有女孩子喜欢和他跳舞而已。而他的第十九任舞伴——佐和田美奈子,是早些年家里扩张连锁温泉旅馆规模时结识的建材商家的女儿。这位大小姐是母亲好心给自己找来的,只为自己可以有个固定搭档。


然而上上次的课上,他又被新搭档彻底嫌弃了。让他想想,这位踩着九厘米舞鞋的大小姐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


“胜生君真的是很不适合跳舞呢。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搭档在回头的一瞬间想要看到什么。女孩子才不是想在转头的时候看见你漂亮的开扩脱步如何收尾。我真的担心再和你多跳哪怕一支舞都会变成性冷淡。”


勇利双手撑着冰凉的理石台面回忆佐和田的话。他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发型邋遢,眼镜老土,加之性格内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想看见什么,勇利自嘲地想到,无非就是——


思维跟着佐和田的话走,身体也不自觉动了起来,想象自己是踩着九厘米舞鞋的女孩,在被舞伴推出去之后,回头的一瞬间……

“Anything I can help?”


突如其来的低语和拥抱吓得勇利赶忙睁开眼,便看到镜子里一个银发的外国男人正环抱着自己,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


——帅哥。


没错,女孩子回头想看到帅哥,但这种状况对勇利来说只能是惊吓。他猛地挣脱陌生男子的怀抱,夺门而出。


一系列糟糕的回忆让勇利的太阳穴突突的疼,而罪魁祸首已经在朝他走来。


“May I?”


勇利看到那个尚不知名姓的男子,在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的夕阳中,向他伸出手,作出了邀舞的姿态。


大概是被美色迷惑得忘乎所以了。这是勇利伸出手接受邀请时为自己找的借口。


没有音乐,男人却准确地踩着四拍三步的节奏,带着勇利旋转在空旷的教室。


伦巴是爱情的舞蹈,最是缠绵不过。这是勇利从最初站在原地练习摆胯和重心的转移时就听老师讲过的。那时他十四岁,不能理解爱情的缠绵,只是一味沉浸在节奏和韵律带来的快感中。


可是与这个陌生男人跳伦巴,却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感觉。


他示意勇利后退时压迫而至的胸膛,几乎贴上勇利的身体,眼神专注,毫不掩饰热情和渴望。


他引导勇利向前时退步轻盈而缠绵,两手相握施加控制,是诱惑,是无限的不舍。


勇利跳女步,却险些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女人。理智说着不可以,心却跳得那么快,溺死在对方眼中的汪洋,只想不顾一切地沉沦。


左——左——前,一个开扩脱步,男人推着勇利的背后把他送出去。一下失去了贴着脊柱的温度,勇利背对舞伴,面前是舞室一侧的落地窗。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勇利在急促的呼吸声中想起了佐和田的话。原来被男伴推出去是这样的感觉吗。失去温度,找寻不见,前路迷茫。好想要刚刚的温暖,刚刚还贴在脊背的温暖。回头,回过头,温暖在那里。


在回头的一瞬间想要看到什么?


勇利的头脑中只有那片海。


会看到的吧?


右下方向后转头,勇利伸出手臂,觉得指尖都是渴望。当手再一次被握起,感受身体被拉近,抬眼看见对方眼中汪洋,勇利觉得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跳伦巴。


男人身量很高,步幅也比较大,勇利第一次跳女步,跟起来有些吃力。可对方偏把他护得周周全全,甩出去是眷恋,拉回来是缠绵。


一舞结束,勇利放心地把身体交给对方的臂弯,带着急促的呼吸凝望对方一言不发的笑。


心跳频率快得惊人,明明体力一向很好。


勇利知道,那是因为心动。

-------TBC-------


Long Island Iced Tea

磊凡,+x

相信我,磊哥没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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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君安?”赵磊见女人神色不对,忙喊了一声。


“啊?怎么了?”许君安回过神,笑着回问赵磊。


“啊……你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吗,刚刚?要不要早些休息?”赵磊神色里透着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哪句话、哪个词、甚至哪个字又触动了这个女人的扳机点,导致她情绪失控。


“我……就是有些头晕,我好想有点想不起来了,我女儿那时候……”


“许小姐,”伍嘉成也看出许君安状态不对,赶忙想办法转移话题,“不如把外套脱掉吧。会不会是太热了?虽说这个季节,但毕竟不比北方寒冷。室内穿这么多是容易头晕的。”说完赶紧给赵磊使了个眼色。


赵磊会意,也附和了几句,起身替许君安接过脱下的毛皮大衣。


如果说赵磊能第一时间发现许君安的状态出了问题,是因为两个人接触得多,了解比较深入,那伍嘉成之所以能几乎同时发现许君安的失常,则更多的是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伍嘉成做密医的时候,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病人,细致入微的观察必不可少。从这一点而言,他对自己的专业水平有绝对自信。许君安的情况他有大致了解,所以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他便看出来,这个女人,又犯病了。


一直以来,伍嘉成都因为自己下意识地忽略许君安给他的违和感,而最终害死梅南这件事而懊悔不已。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但这次不会了。伍嘉成在心中暗自许诺。这一次,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放任身边的人被伤害。


“谢谢。”许君安脱下外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起来是冷静了些。


“君安姐,你没事吧。”郭子凡像是有点被吓到,放低声音问,“之前有听磊哥说过,你女儿身体好像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谷嘉诚嫌他多话,一眼瞪了过去。可惜郭子凡貌似并不擅长和自己的表哥眉目传情,心有灵犀一点通。等接收到那眼神里禁言的意味,话都已经问完了。


伍嘉成手在桌下,拍了拍谷嘉诚的腿,示意他别和小孩子怄气。在座几个人,只有郭子凡对整件事情没有一点了解,实在怨不得他唐突。


“我没事。”许君安抬头对郭子凡扯出一个笑容,衬着苍白的脸色,显得十分勉强,“赵磊,你做到今天这份上,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赵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原本就生得白,这下更是惨白。郭子凡听到这句问话,一副五里雾中的样子,看看赵磊,又看看许君安,不明所以。


“赵磊,那时候你说我不冷静,我们没法谈,要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好,我一个人到北方边境的小城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只有每次回来看我女儿的时候,才偶尔在墓地碰见你。你一直在躲着我。我不冷静,可你要我怎么冷静!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要我怎么冷静!”许君安说到最后已经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喊出来,大堂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君安你冷静一点,”赵磊压低声音试图安抚,“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想起来,我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我想?我需要想什么?赵磊,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的女儿,梅南,她是不是为你而死?”许君安忍着眼泪死瞪着赵磊。


“……是。”赵磊沉默良久,终于在女人的眼神下认命般脱力地倚到椅背上。


“你看。”女人带着满脸泪痕轻轻地笑了,用轻轻的声音说道,“你没法反驳。我爱你,可你害死了我女儿。”


赵磊已经不再看他,把脸转向窗外,叹了口气,却不打算再说什么。


“磊哥……”小孩儿在唤他,但赵磊心乱如麻,懒得分辨那声“磊哥”是关心更多,还是好奇和求证更多。


“许小姐,”伍嘉成尽可能把声音放柔,试图唤回女人注意力。


“你为什么会说是赵磊害死了你女儿的呢?”伍嘉成轻声问道,温和得不会让人有抵触感。


“因为……”许君安恍惚地回答,“那天赵磊带她出去的时候……”


“赵磊是从哪里把她带走的呢?”伍嘉成不待女人说完就抛出下一个问题。


“我记得是……从学校,对,我女儿刚刚放学。”


“是哪里的学校呢?那时候你女儿多大?”伍嘉成紧接着抛出问题,声音依旧温柔,但速度越来越快。


“是我们小区的小学,那时候大概是……9岁?”女人的声音莫名开始发抖。


“啊我知道了。你们小区的那所小学,接小朋友的时候,不是都要有老师确认是家长本人来接吗?为什么赵磊会把你女儿接走呢?老师不会同意的吧?”伍嘉成继续诱导女人的思维。


“啊是啊。是怎么接走的呢……啊,因为长得像。你看,赵磊和我女儿长得太像,都是右眼下有泪痣啊,老师以为那是她爸爸,所以……”


赵磊坐在一边,重重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而伍嘉成看了他一眼,继续跟许君安讲话。


“哦,那你是说她的泪痣是遗传自她爸爸吗?她爸爸也有一颗一样的泪痣,对吗?”伍嘉成的语速已经越来越快,而相对的,许君安的回答却越来越慢,迟疑的时间越来越长。


“嗯……她爸爸……对的,她爸爸应该也是有一颗那样的泪痣。在右眼角的那种……”女人侧着头像是在拼命回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接近自言自语。


“那么,她爸爸是谁?你女儿的爸爸,他是谁?那个和赵磊一样长了一颗泪痣,却不是赵磊的人,他是谁?”伍嘉成迅速问完最后几个问题,眼睛盯着许君安,像是要逼迫她一定要给出答案。


“她爸爸……我女儿的爸爸……我的女儿,我生的女儿,她爸爸……是谁……”许君安给逼急了已经哭了出来,不断重复几个词语,却始终没有办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她用手捂住头,像是拼命回想,却好像缺了什么一样。她的记忆里,缺了什么。


伍嘉成伸手扶住已经昏过去的许君安,把她轻轻安置在椅背。回头看了看已经呆愣住的众人,带着几分得意笑了笑。


“小伍哥,”郭子凡瞪大眼睛,不无惊讶,“你简直吕秀才再世啊。你怎么……把人给说昏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小伍笑笑,“不过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暂时先不要管。以后该你知道就告诉你了。我看今天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成,那就散了吧。逆子呀,让磊哥送你回去吧,正好你们顺路。天不好,我就不往你学校那边拐了。”谷嘉诚潇洒地拎起椅背上的外套,顺手把郭子凡往赵磊那边推了一下。


“老谷你送我吧。”郭子凡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赵磊伸手想拉郭子凡的手也顿住了,谷嘉诚也跟着一愣。


“那老谷你就多跑一趟,送子凡回去吧。”赵磊恢复了平时的笑模样,“刚好今晚得绕个远去送君安,也不路过子凡学校了。”


谷嘉诚看了看那个昏在椅子上的女人,点点头表示了然。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们打算把她送哪儿去啊,还绕远?派出所?”


“怎么会。”伍嘉成最是拿谷嘉诚的嘴贫没办法,失笑拍了他一下,“待会儿送她去李姐那儿,那是她以前的老板。”


“哦,那你们路上小心。逆子啊,你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伍嘉成早一步把赵磊打发去结账。这时候桌边只剩了他和谷嘉诚两个人——还醒着。


“嘉成,没事吧?”


“我没事了。可能完全放下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基本没问题了。比起这个,我现在倒是更担心磊磊。”


“哟,有心思担心别人了,看来是没事儿了。”谷嘉诚歪着嘴一笑。


“哎哟,别贫。磊磊对那件事的心理压力不比我小。但他一直都很坚强,这几年一边独自扛着,一边还要顾着我。我是想,既然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是不是也可以多帮他一点。”


“帮他说晕旧情人,好寻找新恋情?”谷嘉诚刚说完,见伍嘉成作势要打赶忙收嘴换了话题,“不过我也是觉得磊哥不容易。年纪不大什么都自己扛着,这几年打理生意不算,估计还要负责养活你安慰你。”


“磊磊他是看起来满不在乎,但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儿。许君安的事不解决,估计他也没法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和感情。他是很温柔的人,不愿意伤害别人,最后只能伤了自己。”


“像你一样。你们都不是适合呆在黑暗里的人。”谷嘉诚表示赞同。


“我要是能帮磊磊把这件事解决好,给他一个新的开始。你就把凡凡送给他做鼓励吧,怎么样?”伍嘉成笑起来,精明模样像个打着算盘的黑猫。


“呵,你总算有点大人该有的样儿了。”谷嘉诚被他那副样子都笑了,“那作为让你成功找回大人的责任感的功臣,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用你自己?”谷嘉诚扯起一边嘴角,笑得一脸痞气,成功让伍嘉成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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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Island Iced Tea

磊凡,+x

久得我自己都快忘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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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赵磊早半个小时就已经带着郭子凡在餐厅等人。


都是伍嘉成走之前说晚上想吃石锅鱼,还说正好天冷,叫上大家一起吃才有感觉。谁知道已经这个时间还堵在路上。赵磊选的位置靠窗,视野不错。看外面雨势,路况一定不好。再加之赶上晚高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餐厅这个时候客人正多,甚至有一些已经在等位。只有赵磊这桌,两个人占着餐位,不上菜也不离开,不少人纷纷侧目,弄得赵磊很是尴尬。虽说点过了单,人不来又不敢叫上,怕菜凉了。只得在心里埋怨伍嘉成这么能磨蹭。


赵磊想叫酒,又想起来自己是开车来的,只得作罢。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郭子凡一杯接一杯灌着果汁,也不嫌甜腻得慌。


“诶,那不是老谷的车?”郭子凡眼睛一亮,站起身扒着窗户往外看。


赵磊顺着小孩儿目光往外看过去,还真是谷嘉诚他们。但眼睛不经意瞄到后面那辆车,刚好路灯的灯光掠过后座,一瞬间心惊,嘴角牵出的微笑也跟着僵住,心里只祈祷是自己看错了。


“哇,今天真好冷哦。”伍嘉成刚进门就看到赵磊他们,边往这边走边搓着手。身后跟着谷嘉诚。郭子凡缩了缩身子,许是嫌他们俩带进来冷气。


赵磊注意到伍嘉成的眼睛,有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但比起这个——目光越过谷伍二人看向他们身后,他现在更在意的是——


“赵磊,好久不见。”


这个尾随伍嘉成他们进来的女人。


这个笑着向他们打招呼的女人,身上裹着即使在这个季节也略显厚重的皮草,光滑的毛皮上还沾着些未及抖落的雨滴。前额的碎发也有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匆忙和狼狈,但这些都不影响她温和的气质。


伍嘉成回头看到她,似乎对这个人的出现始料未及般,踉跄着退了一步,慌乱中碰掉了桌上的玻璃杯,伴着声响碎了一地。谷嘉诚忙伸手扶住他肩膀。


而赵磊定定看了她好久,晶亮的眼睛里神色复杂一如他现在的心绪,才终于缓慢起身,笑着开口。


“又见面了。君安。”


赵磊再一次确信,心存侥幸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灯光掠过车后座的那一瞬间,虽然时间极短,赵磊却看清楚了,那里坐着他前不久才去探望过的人。


“虽然有点唐突,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刚好我也没有吃晚饭。”女人似是没有发现周遭微妙的气氛,依旧是笑着询问,温和有礼。


伍嘉成沉默地站在一旁。赵磊从旁边拉过一把凳子,放到女人身后。举手投足依旧优雅得无可挑剔。


“谢谢。”女人笑着坐下。


“你们先坐,我去让他们上菜。”


“我跟磊哥去看看鱼。”谷嘉诚拍拍伍嘉成肩膀,也转身跟上了赵磊。


“怎么回事啊那女的?”谷嘉诚边走边小声问赵磊。


“你还问我?”赵磊简直要被谷嘉诚不合时宜的粗神经气笑,“被人跟了一路都没发现啊你。”


“跟了一路?从哪儿跟?”


“你跟嘉成儿从哪来的?”赵磊反问谷嘉诚。


“当然从墓地回来的……不是吧,她是人是鬼?”谷嘉诚忽然脖子一抻,眼睛也瞪得溜圆。


蠢萌。这是赵磊看到谷嘉诚的表情,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但现在明显没时间调侃这些。


“许君安。梅南的养母。”赵磊估计谷嘉诚应该已经知道了,便也直说了。


“她就是?和想象不太一样啊。看着不像毒妇。”


“本来也不是。”赵磊反驳,“她人其实很好。”


“你老情人?”


“不是。这个有点复杂——你好,17桌可以上菜了。”赵磊跟服务生交代完,又回头跟谷嘉诚说:“我看嘉成儿刚才反应好像不是太好,你待会儿多留意下,别让他受什么刺激。”


“不会。”谷嘉诚没有看鱼,而是站在一边看酒,“要酒了吗,磊哥?”


“没有,不是还要开车吗?”赵磊看谷嘉诚优哉游哉地打岔,完全不担心的样子,“怎么说不会。”


“嘉成没事儿。刚才都说开了。而且我在这,当然会照顾好他。比起担心嘉成,”谷嘉诚放下手里的一瓶纯生,看向赵磊“我觉得你倒是该担心下自己。”


“我?”赵磊不解。


“你跟那许君安之间有什么过节之类的我是不知道。不过你看看你那脸,笑得都那么僵,跟戴了个人皮面具似的。是要吓死几个。”


赵磊有些吃惊。他知道自己见到许君安后心里有压力。但是他给自己戴上的面具,是他独自在外摸爬滚打这些年练出来的,笑容彬彬有礼,自认不露丝毫破绽,却被谷嘉诚轻轻松松一语道破。


“老谷……”赵磊无奈地笑出来,之前辛苦端了半天的架子也破了功。算了,无所谓,赵磊信得过谷嘉诚,也不在乎在他面前被看破或表现出点无力什么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这个起初为勾搭他店里的调酒师而成为熟客,进而一来二去又成了损友的男人,却莫名地给他一种久违的家人一样的安全感。


“回去吧。”谷嘉诚把手放在赵磊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表示不用多说什么了。


等两人再回到桌边落座,发现气氛似乎没他们想得那么糟糕。郭子凡不知道正和许君安聊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赵磊总算知道谷嘉诚为什么说小孩儿在学校是个撩妹高手了。伍嘉成坐在一边,兴致不怎么高,但情绪也算平稳,还能时不时付和郭子凡几句。


“君安,什么时候到这边的?”赵磊问道。语气自然,但并不是装出来的。说到底,他和许君安也算是老相识,原本就关系不错。如果后来不是发生那么多事,把每个人都逼到那么痛苦的境地,说不定现在也会经常喝酒小聚。


“中午到的。没有通知你,是想着反正下午也会碰见的吧——毕竟常有的事嘛——谁知道今天只看到伍医生,还有——”许君安看向谷嘉诚,迟疑了下。


“谷嘉诚。”微微点头示意。


“哦,谷先生。”女人也不失礼数,“您好,我是许君安。”


赵磊有注意到,伍嘉成听到那声“伍医生”的时候,眼神瑟缩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那句“伍医生”背后,是几年来,伍嘉成恐惧于去面对的血淋淋的过往,有时候就算是梦到,醒来后都很久缓不过来,这赵磊是知道的。他也很好奇,谷嘉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让伍嘉成在短时间内转变这么多。如今的伍嘉成,即使心有动摇,也只是短短一瞬间。


他看向谷嘉诚——原本是打算示意他关照伍嘉成,而今全变成了探究——只见谷嘉诚正看向伍嘉成,眼睛里全是信任和鼓励。


赵磊知道,伍嘉成的余光能感受到谷嘉诚眼神里的意义。


赵磊知道,伍嘉成找到了那个愿意带他离开黑暗世界的人。


仅此而已。


“真好啊。我要是再年轻几岁,大概也会喜欢你这样的男生。”女人声音温柔,有对小孩子的那种纵容和宠爱。


“你说哪的话啊君安姐,你年轻着呢,跟我们学校的女生都没差别的。”


赵磊一会儿不注意的功夫,等回过神来,发现话题已经朝着一个脱缰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刚想开口管管到处撩的小孩儿,女人下一句话就让他把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我是没机会了。不过如果我女儿还在的话,真想把她嫁给你啊。”许君安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看起来一脸憧憬。


赵磊注意到女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恍惚,心中警铃大作,以往见面时发生过很多次的情况开始在脑中回放。那些漫无边际的编造,那些无法反驳的指责。


女儿。她说梅南是她女儿。果然,又变成这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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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Island Iced Tea

磊凡,+x

今天没磊凡

降温注意穿秋裤,豹纹的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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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延伸向墓地的台阶生着青苔,被雨水打湿变得更加湿滑难走。


“小心哦,谷。”


“嗯。”


伍嘉成、谷嘉诚两人一前一后撑着伞。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坏的天气,还麻烦你陪我来扫墓。路上堵车就堵了那么久,眼看天都快黑了。”伍嘉成回头对谷嘉诚说。


“没事儿,你好好看路。哪就那么夸张,这才几点。”


“哦,”伍嘉成转身继续上台阶,“以前都是磊磊陪我来的。昨晚他也问我今天要不要陪我来一趟。可是这次,我想让你陪我。其实我这么想过好多次了,但是那时候所有的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这次你愿意陪我来,我真很开心。”


“嗯。”


“到了。”


两人停下。这里不是石阶蜿蜒的尽头,只是中途一小片空地。几处排列不算规整的理石墓碑上无一例外的雕着十字架,可惜雕工不精,歪歪斜斜,配上雨天少见的泛红天色,有一种颓败的宗教气息。


可是据伍嘉成说,在这里入葬的并非基督信徒。这里原本是附近教会买下用作墓地,可是后来好像是因为资金不够的原因又转手卖给了普通民众用作个人墓地。赵磊曾笑说,看那歪扭的十字架,比起死后进入天堂,活着的时候有面包吃才更重要不是吗。


“这里。”


伍嘉成侧身穿过墓碑之间,为谷嘉诚引路。一双短靴踩在泥泞的地上,边沿沾了泥巴也不在意。郭子凡曾对谷嘉诚说起,很喜欢伍嘉成虽然穿着利落整洁,却能给人一种不加刻意修饰的舒适感。谷嘉诚听后说孺子不可教,那不是衣服给人的舒适感,而是伍嘉成这个人会给人舒适感,不信的话同样的衣服你换个人来穿穿试试。


伍嘉成手里的那束百合,最终落在最外缘一个孤零零的墓碑前。谷嘉诚也跟着停下脚步。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日期,名字前面也没有冗长的前缀。只有简单的“梅南”二字,让人揣摩不透当时决定墓碑刻字的人究竟是怀了怎样的心情。


“墓碑上的刻字是我决定的。当时她那位所谓母亲已经离开了。我没有给她名字刻前缀,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界定她的身份,或者我根本就不清楚她到底是谁。没有刻日期,是因为当时连我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不知时日,觉得没有意义。没有照片,是因为没有哪一张照片,能媲美我记忆中她真实的模样。”


伍嘉成想起那段日子,他和赵磊两个人精神状态都濒临崩溃,因为同一件事受着不同的伤,谁也没法给谁安慰,身体疲倦,精神麻木,却无法入眠,只能连续酗酒。而如今,身边却站着可以给他支撑的人,两相对比,恍如隔世。


“你说所谓母亲?”谷嘉诚问。


“对,我之前也有跟你说过,我如果再仔细点,便有可能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前发现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吧。可是啊,我那时候做的那一行,心肠太软是行不通的,所以有时就会下意识扼杀违和感。所以也就没注意,梅南和她母亲之间根本就不是正常母女的相处模式。那时候即便偶有发觉,我也会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梅南是个早慧而成熟的孩子,所以她妈妈会用特别的方式来对待她,现在想想……”伍嘉成不再说,闭上眼睛摇着头,后悔当时有多愚蠢。


“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谷嘉诚一手扶上伍嘉成肩膀。


“梅南自己说的。在已经摘掉一颗肾脏之后——人有两颗肾脏,少一颗还可以活,你知道的吧。”


“嗯……嗯。”谷嘉诚犹豫了一下后点点头。


“不懂别装懂。”伍嘉成白了他一眼,“她跟我说其实那不是她亲生母亲。我当时就急了,说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这样,也没顾得上细问,说什么都决定要停手。你猜她怎么?”


“嗯。”


“她就笑了。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笑到最后眼泪流下来,也只是静静的不发出声音。她说她也没办法,她可以选择不遵从养母的意志,却不能选择违背自己对养母的爱。从被收留、被照顾、被关心的那一天起,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没有办法不爱那个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的女人。”


“还是个孩子啊。”


“对嘛,明明还是个孩子。我也遇到过一些这样的人,同样性质的情感,比如亲情爱情,他们总能比其他人的更强烈。强烈的情感源于强烈的需索,强烈的需索又往往意味着强烈的缺失。我不知道梅南的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会让她对这一点点意味不明的仅仅流于形式的母爱有这样强烈的执著。”伍嘉成蹲下身,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百合的花蕊。


“你说过你不清楚她到底是谁。”谷嘉诚问道。


“对,她从来没有给我讲过她在遇到养母之前的事——养母遇到她之前的事倒是讲过不少。”伍嘉成笑着回忆,“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梅南’二字背后有怎样的过往——‘梅南’既非姓又非名,是她自己取来叫的。”


谷嘉诚没回话,也跟着蹲下身侧头看着伍嘉成说话。


“她说让我把她当成顾客来对待——反正最后我也会收到钱不是吗,遵从她的愿望,摘掉她的器官。她的生命里并没有其他的色彩,她愿意用她的所有来报答养母。”


“她养母为什么会这么对她。难道说收留她仅仅是为了最后卖掉器官偿还赌债吗?”


“不是的。如果是那样,虽然卑劣,但至少不会这么残忍,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谴责的恶人不是吗。但这件事最残忍的就在于,你找不到一个最终可以去谴责唾骂的罪人,大家看起来都是无辜的。所以当最后所有的罪过加诸我身上,我再找不到人去推卸责任。”


离开墓地往山下走的时候,真如伍嘉成所说天色已经发黑。远处地势较低的市区,可见烟雨中一片辉煌灯火。


脚下石阶看得不甚清楚,故走得很慢。雨声盖掉脚步声,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嘉成。”谷嘉诚先开口。


“嗯?”依旧伍嘉成走在前面,这次没有回头。


“你没有做错。”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伍嘉成笑道,“你不用想着安慰我啦,真的。再说这句话磊磊跟我说过好多次了啊,我都免疫了。”


“不是安慰,”伸手拽住伍嘉成衣袖迫使他停下脚步,伍嘉成疑惑地回头看他,“我说真的。你刚才说当所有的罪过加在你身上,你再找不到人去推卸责任。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换一个说法。”


伍嘉成没说话,只拿晶亮的眼睛看着谷嘉诚,等他的下文。


“你是为了成全别人,而替他们承担了罪过。错的不是你。”


“就算你这么说……”


“你说那些人都没有错,是指他们的动机或许没有恶意。但对别人造成了伤害,这就是罪过。你是为了成全他们,承担了这些伤害和罪过。嘉成,你不用愧疚,你不是罪人,你是受害者。”


伍嘉成依旧没有言语,但泪水已经在眼眶。


“当一切过去,最后留下和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你有痛苦,在所难免。但你无须自责。”


“真的吗?”伍嘉成梗咽,话音刚落,脸上便划出两道泪痕。


“当然。”


伴随着一把落地的雨伞,伍嘉成紧紧抱住谷嘉诚。几年来,第一次能够哭得如此畅快。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自责,而是长久以来想有却不敢有的委屈。


多少个失眠或惊醒的夜晚,渴望能有一个人明确地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他不是罪人。


独自在酒吧沙发裹紧毛毯的下午,渴求能够照进心里的阳光。


如今,他都得到了。


远处灯火璀璨,怀抱中躯体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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